在智能手机已经成为人体“电子器官”的今天，我们很难想象，曾经的计算机不仅无法揣进口袋，甚至需要装进几间宽敞的屋子。当年轻一代习惯了屏幕上流畅的色彩和虚无的算法时，走进美国国家计算机博物馆的第一代展厅，就像是误入了一个由真空管、继电器和磁鼓构成的“赛博蒸汽朋克”世界。
这些诞生于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数字巨兽，用它们庞大的身躯和不知疲倦的轰鸣，敲响了信息时代的开场锣。
1. 永不停歇的“女巫”：哈维尔十进制计算机
在展厅的中心，静静伫立着世界上现存最古老的仍在运行的数字计算机——哈维尔十进制计算机（WITCH）。
与现代计算机追求的极限速度不同，WITCH 的设计初衷完美诠释了“稳扎稳打”的智慧。1949年，为了将年轻的毕业生们从枯燥的机械计算中解放出来，科学家们设计了它。它的核心特点是简便、可靠、能够无人值守运行，至于速度，反而退居其次。
著名的“龟兔赛跑”
在一次测试中，人们让 WITCH 与一位经验丰富的数学家进行计算比赛。前半个小时，人类凭借灵活性占据上风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，人类因精疲力竭而不得不退出，而 WITCH 却像那只坚韧的乌龟，不知疲倦地持续运转了几天几夜。在某个圣诞假期，它甚至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独自工作了十天。
它使用了 828个十进制电子管（Dekatron）来存储数据，当它运转时，电子管里闪烁的微光如同古老神庙中的长明灯。正是这种“慢工出细活”的可靠性，让它在退役后依然活跃在计算机教育领域，并奇迹般地在2012年被志愿者成功修复，至今仍在向世人展示着初生数字生命的脉搏。
2. 破晓的曙光：EDSAC 的复制与重生
紧邻 WITCH 的，是正在被全力重建的EDSAC（电子延迟存储自动计算器）。这台最初由莫里斯·威尔克斯（Maurice Wilkes）于1947年设计的机器，是英国早期最重要的数字计算机之一。
1949年5月6日，EDSAC 在剑桥大学成功运行了它的第一个程序。那不仅是一段代码的胜利，更是人类首次证明了“存储程序式计算机”的实用性。如今的复制项目，正致力于将这台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机器恢复到 1949 年那个充满希望的五月。看着那些复杂的线缆和金属架，你仿佛能嗅到当年深夜实验室里，天才科学家们打破未知时的咖啡香与松香气。
3. 点燃全球革命：霍勒瑞斯电子计算机（HEC）
而展厅里的另一件重量级展品——霍勒瑞斯电子计算机（HEC）原型机，则承载了计算机“走向世界”的野心。
这台体积达到两米乘三米的庞然大物，配备了在当时极具创新性的磁鼓存储装置。作为英国最畅销的第一代商业计算机系列的原型，HEC 的意义远不止于技术本身。它是许多国家（包括印度、新西兰和东非等）历史上安装的第一台计算机。正是它，将数字革命的火种从一两个核心实验室，播撒到了全球的每一个角落。
指尖之下的巨人的肩膀
站在这些巨大的机柜面前，指尖轻轻划过口袋里比它们强大千万倍的智能手机，一种奇妙的宿命感油然而生。
我们如今习以为常的“一键触达”、“云端互联”，其根源都深埋在这些由上千个电子管、散发着巨大热量、甚至需要整个工程团队日夜看护的巨兽体内。第一代计算机或许有些笨拙，甚至经常“发脾气”罢工，但它们用最原始的逻辑门电路，为人类在黑暗中劈开了一条通往信息世界的大道。
它们不是过时的废铁，而是数字时代的始祖巨龙，至今仍在闪烁着智慧的余晖。
